必赢亚州手机app:戏曲与歌舞剧何以跨界对话

  两部京剧改编本都试图突破话剧单线描写顾贞观的叙事形式,大量增加有关吴兆骞的叙事情节。这些都是适应戏曲特定行当需求的必然处理,尤其是京剧《知己》用京、昆合演的方式,将京剧与昆曲各异的艺术风格作为吴、顾个性的代表;京剧《金缕曲》则用生行中粗犷张扬的麒派与飘逸流畅的老生唱腔,实现对吴、顾个性的塑造,在2014年第七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上,两部作品通过李宝春、陈少云、关栋天、丁晓君等戏曲名家进行了成熟演绎,这都注意到了中国戏曲特有的声腔、行当、流派乃至演员的作用。但是,这样的改编仍显不足。在话剧中出现的云姬、纳兰性德等人物,是完成顾贞观“知己”理想的重要配合者,而剧中的纳兰明珠、徐乾学等人亦以老辣精明的形象气质,呈现着人性得以异化的外部力量。这些通过话剧语言艺术得以张扬的人物形象,在两部改编作品中却是相对弱化的,虽然小生、旦、净等行当的唱、念艺术,给予了人物性格的基本定位,但是这些行当承担的是话剧给予人物的任务,而非戏曲进行技艺展示的必须。尤其是其中对剧情产生重要作用的云姬,在郭启宏的视野中将她设定为“瘦马”,这个在明清时期以素质修养著称的特殊群体,应该是实现思想传神的重要载体,但在京剧改编中却失去了必要的行动动机,也缺少这一人物应有的历史之神与人物之神。对于这些重要的配角,剧作家们似乎还没有开掘出这些角色应有之“神”,这是遗憾的。当然,这个遗憾在话剧原作中就已存在。

这是央视戏曲频道播出的京剧《金缕曲》中的一幕。此时,我和当年的纳兰容若读到这阕词一样,动容泪下,也许,是这样的金缕曲真正打动了纳兰公子,让他下决心求父亲营救遭难的吴兆骞。

  对话一:幻设,从传统戏曲到当代话剧

先说吴兆骞吧。他多才又多傲,曾是江左三凤凰之一,吴伟业诗云:松林吴兆骞,才若云锦翔。本来的他踌躇满志,直逼青云。却以丁酉科场案遭受牵连,流放在大约是今天黑龙江一带叫宁古塔的地方,“穷愁饥寒,敲凿冰块”,一决就是二十三年。二十三年的苦寒流放生活,把他的一身傲骨消蚀殆尽,及等知己顾贞观营救归来时,他已是形容猥琐,奴颜卑膝。你该感叹时间和生活的残酷吗?还是对统治者非人制度的愤慨?满人对当时汉族知识分子可谓严且酷矣,为了让他们当奴才,打击他们的尊严,真算是用尽各种手段,“专治各种不服”。

  话剧从人性的批判高度来呈现艺术形象,处处展现着深沉的反省,尤其是“从污秽中拷问出洁白来”的理想,是通过剧中顾、吴二人的相互发现予以实现的。话剧所强调的“异化”共存于这两个人物形象中,不同的是,顾贞观心怀的是一个充满了知己意气的承诺,而吴兆骞面对的则是故园老母、妻儿的牵挂。因此,话剧中的顾贞观这样评价吴兆骞:“其实你我都没有资格鄙视他,因为你我都没有去过宁古塔”,并且说出:“如果你我都在宁古塔,谁能保证自己不是畜生?”这一质问是对吴兆骞最深沉的体贴。而吴兆骞在看到墙上的“偷生”二字时,震惊而感慨,并说出“希望自己能长出一颗新的心,不是主子,也不是奴才……”虽然这颗“新的心”是什么,在吴兆骞那里是不明白的,但是,这颗心明显地包含着吴兆骞对于“异化”的内省与忏悔。这正是郭启宏《知己》呈现人物形象的厚重之处。

而这一切,也是当时权相纳兰明珠的公子、皇上的御前侍卫纳兰容若倾力相助,他因以顾贞观为知己,一阕《金缕曲》,让这个愁肠百结的诗人感动,费尽周折才换来他们的知己相逢。

  面对话剧《知己》,海峡两岸的京剧人进行了各具机枢的艺术提炼,这是戏剧题材推演改造的良好状态,也是传统文化不绝如缕的具体显现,其间在艺术呈现与境界塑造中各有利弊的创作经验亦引人深思。从话剧到京剧的改编实际上带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何在跨越艺术形式的差别时,实现原有艺术高度的完美呈现和继续提升?如果说郭启宏创作的《知己》用现代理性将话剧这个艺术样式与古典戏曲的创作手法予以打通,那么京剧的改编在延续这种现代理性时,将戏曲特有的古典特征在当代审美中予以完美发挥,应该是最重要的艺术课题。显然,两部改编作品尚需进一步努力。

舞台上,京剧名家关栋天饰的顾贞观唱起了这段词,只见他白衣飘落,忧愤交加,情深怅然,眉心若结处,是他对知已吴兆骞的牵挂。

  对话之问:跨界何以实现原有艺术高度的完美呈现和提升?

再说顾贞观。少时就敬佩吴兆骞胆高才博,引为知己。未曾想知己遭遇祸殃,他开始为救他进京寻找机会,不惜跪于权相明珠,不惜忍辱含悲。惆怅思知己时,金缕一曲,滴愁为墨,千里鸿雁,辗转至季子,季子即是吴兆骞的号。当鬓染星花,知已重逢,顾贞观悲哀地发现,吴兆骞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吴兆骞了,他满嘴大人,自称奴才,跪地与权贵擦鞋,顾贞观看时岂不痛哉!知己已变,让二十多年的营救顿时失去了意义。看到此时,观众也难禁这幽恨啊,唏嘘而叹。

  对话二:从话剧白描到戏曲重彩设色

你可以漠视这个故事,却不能漠视知己的力量,也不能漠视那阕词的力量。而今,我们不能漠视,这台京剧的力量,依然深深震撼着我们的内心。

  清代顺治年间的“丁酉科场案”,牵涉吴兆骞、顾贞观等众多文人,这也是话剧《知己》所涉故事的历史背景。但是,话剧显然不是遵照历史真实进行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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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启宏的创作理想,在著名剧作家李莉改编的京剧《金缕曲》中得到了深入的开掘。应该说,京剧《金缕曲》是最体贴郭启宏创作理想的作品,也是最能传话剧之“神”的作品。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

  戏曲创作需要尊重戏曲自有的艺术规律。作为戏曲选题的重要来源,话剧、影视等表演艺术的成功作品往往为戏曲提供了重要的母题素材。不过,不同艺术样式之间的成功改编,必须准确面对并尊重彼此的艺术规律,在此基础上,实现对艺术体裁的跨越。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去年以来活跃在舞台上并引起业界热议的三部作品,即话剧《知己》、京剧《知己》《金缕曲》,由同一段历史演绎为三台大戏,可谓构成了当代戏剧创作与历史真实之间的对话,同时也构成了话剧创作与戏曲改编之间的跨界对话。其间的得失经验足以呈现戏曲本体艺术的诸特征,也足以展示戏曲创作的规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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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历史三台戏,从话剧《知己》、京剧《知己》《金缕曲》看——

再说顾贞观的红颜知己云姬姑娘,她原本是官宦之家的小姐,家道中落后沦为扬州瘦马,泪落青楼。她怎么个家道中落,戏里没有交待,也许也是汉族士人遭遇满清迫害吧,以前的官宦之家,就说明父母为知书识礼之辈,说明她有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坎坷的人生经历,所以云姬姑娘对顾贞观不仅倾其才情,重其义气,且更通礼与理,更理解吴兆骞的无奈,继尔劝说于知己顾贞观,使其转嫌隙于季子,也就有了顾贞观、吴兆骞两知己痛彻心扉的交谈。他们终于在这苦难的人间寻到一丝温暖,让他们彼此都找到了慰籍。

  话剧采用“一人一事”的白描技法,完成了传神史剧应有的思想赋予,而习惯了以此结构故事的戏曲艺术,在改编“一人一事”的情节模式时,需要的是艺术的“加法”对于题材的扩容。戏曲是行当配合的艺术,一部完整的大戏作品,仅靠一人之力是难以支撑的。特别是戏曲不能像话剧那样,在完成主人公的形象塑造时,可以通过陪衬配角大量而前后相续的语言进行渲染,戏曲的行当艺术需要有主要角色之外的唱、念、做、打、舞的综合展示。

此戏讲述清初顾贞观搭救知已吴兆骞的故事,改编自郭启宏老师的话剧作品《知己》,并由上海大剧院邀北京、天津、上海、台湾四地艺术家共同打造。非凡的阵容,精湛的演技给我们带来了超美的艺术享受。同时,这个知已的故事又带给我们深深的情感冲击,并让人感慨万千,思绪萌生。

  剧作家李莉为吴兆骞这一形象,幻设了同样的深刻性。在第三场《恸梦》中,她否定了“有骨气去死吧”的命运选择,为吴兆骞设下了一条生存之路。剧中的吴兆骞在安于现状的生活中,由顾贞观的坚守与情谊来反观自身的时候,“知己”成为自己的一面镜子,折射出面目全非的变化,令他恼羞成怒,让他无法遏制地宣泄着对顾贞观的责骂,并将二十多年的蒙冤受辱、变节屈曲的心灵诉求全部抛洒。一首《金缕曲》,唱出他想来世还做回人、与顾贞观再成兄弟的理想,在生命结束时因为这首包含了友情牵挂、道义坚守的《金缕曲》而重新回归。显然,郭启宏要“从污秽中拷问出洁白来”的理想,立足的是人性的异化,在异化的人生中发现了分道扬镳的心灵走向;而在剧作家李莉那里,则从异化的人生中看到了人性所共有的“洁白”,从走向殊途的人性中探索着不能丢失的宝贵良知。二剧的创作动机看似不同,但却无限接近。京剧《金缕曲》更深入一步,对话剧《知己》的核心词“知己”进行了完整的诠释,这是话剧点到即止、言犹未尽的地方,也最能张扬并深化郭启宏主张的“宽容”精神。

  京剧《金缕曲》极力张扬顾、吴二人由矢志坚守到小有嫌隙,再到重新理解,直至相知相惜的过程,凸显顾、吴二人的人格精神,虽然延续着戏曲艺术细针密缕式的白描技法,也不乏情到之处的重彩点染,但却将话剧《知己》对于人性异化与深层宽容的底蕴,不可遏制地张扬开去,形成大写意式的泼墨意趣。这种从“白描”到“写意”的提炼,将郭启宏笔下已经游移出历史真实的人物形象和事件场面,进行了历史真实的再赋予和再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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