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成振兴话剧唯一途径,喜剧的忧伤

7月,北京人艺在首都剧场演出根据日本电影《笑的大学》改编的话剧《喜剧的忧伤》(改编者、导演:徐昂),由于30年未上舞台的著名影视演员陈道明的无偿加盟,《喜剧的忧伤》格外吸引观众,一票难求,让这夏日有如“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喜剧的忧伤》将剧情放到抗战时期的“陪都”重庆,一个小剧团编剧为了获得自己剧本上演的允许权,七次与审查官交锋,锲而不舍……

  明星演话剧:“接地气”与“穷欢乐”背后……

作为买票看戏的观众之一,我不仅仅是为了欣赏以电视剧《末代皇帝》《围城》闻名遐迩的陈道明的舞台风采,该剧的另一位主演何冰——这位善演“小人物”的演员,同样吸引我的注意。何冰出道时在电视剧《无悔追踪》中扮演的抗美援朝战士孙焕章,执著于心中的爱情,令我感动。后来,他在话剧《非常麻将》《万家灯火》里,更是把北京胡同味儿演足了。我想,陈道明与何冰的组合,应该也算是“不世出”的了。

  试水舞台重当新人,回头客尝着甜头欲罢不能,老油条恨不能“赖”在舞台上,如今影视剧明星演话剧是一个日益流行兴盛的现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今年的“明星效应”出落的尤为明显。因陈道明的加盟,北京人艺的话剧《喜剧的忧伤》创造了400多万元的票房;而刘若英的婚讯也让林奕华的话剧《在西厢》一路飙红……日前,国内的话剧舞台更是迎来了国际大腕的身影。11月中旬的国家大剧院,《美国美人》的男主角、奥斯卡影帝凯文·史派西贡献了史上最出神入化的莎士比亚名作《理查三世》。

我看的是该剧第二场的演出,陈道明在第一幕、第二幕时表演上略微有些紧,还未放开,但眉宇间尽是一个优秀“须生”所具备的儒雅、学识、智慧,同时又是灵动的,有着自己对生活细节的独特捕捉。戏越往后演,陈道明的状态越自然,他在电视剧《围城》《手机》里的表演其实就已经充满“冷幽默”意味,这使得他扮演《喜剧的忧伤》中“审察官”角色更为驾轻就熟。

  明星的号召力的确能给票房注入一针强心剂,但“全明星”、“梦之队”是不是振兴中国话剧的唯一途径,恐怕还需要冷静思考。必须承认,除了一些舞台功底扎实过硬的实力派,大部分明星特别是娱乐明星和选秀产生的明星,往往在艺术功力上有欠火候之嫌。但反过来看,在娱乐产业链日益完善的今天,明星们开始意识到,成功的舞台表演经历可以成为提升自身附加值的好办法。既然两者在话剧舞台上一拍即合,也没必要与明星演话剧为难。倒不如借此机会引导一种更理智的氛围——不排斥,不依赖,而是锦上添花。

何冰的舞台剧经验自然比陈道明丰富,他的状态一直比较松弛,表演异常精彩。当他扮演的“编剧”向审查官奉上糕点被拒绝后,又听审查官说自己的妈妈爱吃这种糕点,何冰的眼中带着一种茫然,从审查官那儿移到自己脚下的糕点,马上心领神会地再次送上糕点。尽管只是眼睛略带无辜地那么一扫,何冰将“编剧”憨厚中又夹杂着精明的内心表现得淋漓尽致。尔后,当编剧为了剧本马上能通过,当着审查官的面儿改剧本时,何冰像个小学生一样埋头改着,而陈道明好奇地想看,何冰却躲着,两个人的表演谐趣极了,形成非常完美的互动。何冰越“揣着明白装糊涂”,陈道明越“认真严肃”,两个人“混搭”的喜剧效果就越强烈。

  史派西:影帝“穷乐”图的是地气

从表演上来说,陈道明与何冰在《喜剧的忧伤》中无疑达到了“完胜”,当然,全面地审视一出话剧,仅仅是表演上的“完胜”仍然不够。目前,我感到该剧的不足在于:其一,日本电影《笑的大学》有批判军国主义意味,《喜剧的忧伤》故事发生的时间段与原著同期,剧中,审查官曾试图让编剧免于服兵役,这放在日本版中会很合理,表现“反战”主题,而放到正被日军蹂躏的中国,就会有些不妥。抗战期间国民政府号召“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大家积极入伍,保家卫国,《喜剧的忧伤》将编剧即将上战场处理得偏悲怆,我建议导演不妨往“悲壮”上靠,这样符合中国人的民族感情。其二,剧末,审查官的留声机里放苏联军歌,也是甚令人不解。其实,编剧入伍前,审查官可以给他放军歌送行,据我所知,国民革命军第29路军的军歌是《满江红》、中国远征军的军歌是戴安澜将军作词的“五千年历史的责任,已经落在我们的肩头……”气壮山河。其三,全剧的前半部分明显比后半部分精致,闪现着闹剧盛行时代难得一见的幽默气质,后半部分呈现小品化倾向,尤其是“法海”与“祝英蛇”的扮相,迎合当前“恶搞”之风。

  其实很多影视剧演员都曾经过舞台“淬炼”。英国演员中几乎很少有专职的影视剧演员。舞台灯光下,观众面前,没有重来一遍,对于所有演员而言,舞台这个戏剧的起点,都是一种必须的体验。

  一阵急促的鼓声过后,跛脚拄拐的凯文·史派西端坐北京国家大剧院舞台中央,丰富的肢体语言和中气十足的台词一下子震慑了全场观众,多段独白将角色残缺躯体下的扭曲灵魂展露无遗。三个多小时的莎剧,在惊人的演技中丝毫不见冗长。领衔主演凯文·斯派西曾凭借《非常嫌疑犯》和《美国丽人》两次荣获奥斯卡奖,1999年,他曾被英国权威电影杂志《帝国》评为“10年来最佳男演员”,他出神入化的演技经常能赋予反派角色一种非比寻常的诡谲魅力。

  这几年,有认为凯文电影少、质量不如以前的人,这个戏是最好的反驳。2003年开始,他任伦敦最古老最负盛名的OldVic剧院艺术总监,一个美国演员坐在万众瞩目的英国老剧院的“剧院灵魂”这个位子上,压力可想而知。8年来他在OldVic执导、主演了好几部舞台剧,今年这部绝对佳作《理查三世》,导演正是《美国丽人》的导演、英国人山姆·门德斯。这次《理查三世》的演出,是山姆与凯文自《美国丽人》后在戏剧舞台上的首次聚首,山姆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老搭档的欣赏:“二十年前我就瞄准了莎士比亚的这部作品,我一直认为会有一个演技卓越的演员是为理查三世而生,凯文就是这个人。他是一个真正的演员,而并不仅仅是一个超级明星,他能够真正全身心地走进这个黑暗而阴森的角色中去。”两人耗费3年,准备这部戏的演出,3年里凯文推掉了几乎所有电影的邀约,基本上他是拿拍电影的钱作为自己演舞台剧的后盾。

  在英国,甚少只演影视剧的演员。现在叱咤银幕、首屈一指的演员,没有几个不是舞台出身,之后在荧幕上再领风骚,最终又回归舞台的。远的譬如国宝级人物劳伦斯·奥利弗,近的有新晋奥斯卡影帝、史上最传神“达西”(《傲慢与偏见》男主角)科林·菲尔斯。裘德·洛在伦敦演《哈姆雷特》时,拿的是每周750英镑工资,相当于一个伦敦中产阶级的正常工资。由此可见,明星演话剧并不能赚大钱,而这种“穷欢乐”的背后是他们对回归舞台“接地气”的渴望。

  陈道明:娱乐时代的营销“面相”

  明星版话剧观众乐意买账,究竟是因为陈道明的名声,还是戏剧本身的力量?陈道明的《喜剧的忧伤》,令90后尖叫,让人们看到了在一个娱乐时代的某种面相。

  一线明星出演话剧,对于明星本身是个巨大的“赔钱买卖”。将视线收回到国内,北京人艺院长张和平曾自曝北京人艺演员的演出用度明细,以《窝头会馆》中片酬最高的何冰举例说:“每场他的用度是1500元,《窝头会馆》预计将会演满100场,何冰的这个‘窝头’也就只拿到15万,而这不过是他一集电视剧的价格。至于宋丹丹和徐帆,那就更少了。更何况,现在像《窝头会馆》这样能演满百场的戏,几年都遇不到一个。”张和平感慨道。

  在北京人艺的舞台上,陈道明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边,斜挂脸上的眼罩遮住左眼。随着灯光渐起,观众席间响起一阵异常的彩声儿。这喝彩声含义无穷,其中包含着30年来只能在荧屏和银幕上谋面的这位名角,现在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观众的眼前。两小时,两个人,不换景,《喜剧的忧伤》听起来严重考验普通观众的耐受力。但这出戏最终却创下了北京人艺60年来的票房纪录。演出落幕时,全场陈道明的“粉丝们”如同看演唱会一样拉起条幅。18场演出的1.6万张票很早就售罄了。有人说:一个陈道明,引发了北京话剧界20年不见的抢票风潮。

  明星演话剧,在这几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无论是港台的还是内地的,艺术的还是商业的,明星演话剧日渐成为了一种常态,也不知是话剧需要明星来吸引眼球还是明星需要话剧来抬高身段。孟京辉一再捧出文艺女星,从袁泉到郝蕾,林奕华的话剧分别请来了张艾嘉、李心洁、刘若英。赖声川的话剧也是将李立群到林青霞一干台湾明星悉数收入囊中,向来以艺术性著称的北京人艺,近年来也开始大打明星牌,除《窝头会馆》请来了何冰、宋丹丹、徐帆等一干明星收获千万票房之后,又起用陈好出演《日出》、胡军出演《原野》。

  但是,陈道明对话剧舞台的意义,始终显示出有别于以往的地方。据称,在首演当晚,有不少貌似90后的小女生在陈道明刚出场时,就在台下大叫“好帅!”。他把衣扣解开,叉着腰喘气时,观众席里更传来夸张的尖叫。当然,倒不是说《喜剧的忧伤》的成功是由于陈道明成功吸引了90后小粉丝,而在于它让我们看到了在一个娱乐时代的某种面相——观众的买账,究竟是因为明星的力量,还是戏剧本身的力量,变得已不是那么重要!明星和话剧,无非都是营销的一部分,只是手段和途径的区分,再没有谁成就谁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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