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步向网络时代的瓶颈与机缘,戏曲网上红人

  当勾栏瓦舍出将入相的戏台被现代化高科技的大剧院所替代,当以互联网为基础的大众传媒时代和数字新媒介平台出现在我们面前,传统艺术应该如何利用和把握时机进入大众视野?我们的民族艺术——戏曲将去往哪个方向?是适应当今大环境而发展丰富?还是被渐渐地搬进博物馆?

把最传统“传播”成最时尚 ——从“戏曲网红”谈起

  2013年周杰伦演唱会,利用全息投影技术在舞台上“复活”了邓丽君。这种舞台震撼性是非常强的,数字技术已经可以在三维空间内的舞台上,真实展示一个成为“历史”的歌手,为什么京剧舞台就不能运用同样技术“复活”梅兰芳、荀慧生等京剧表演大师?

纵观历史,戏曲艺术一向善于借助新的传播方式再焕生机。在互联网时代,以戏曲为代表的传统艺术应当有充分的文化自信借力互联网思维和传播手段,推动自身繁荣发展

  互联网是一个开放的结构,它是不排斥传统艺术形式的,而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其实也是一种开放性的结构,盛唐时期的那种包罗万象,造就了中国文化的精髓。我们现在的传统戏曲从业者,需要的正是这种源自汉唐的气象,打开自己的视野,接受和融合互联网带来的新事物。

自幼成名的京剧女老生王珮瑜借助互联网新媒体,红出了戏曲圈,红遍大江南北:登上微博热搜榜、参加中央电视台《朗读者》节目以京剧念白朗诵《念奴娇·赤壁怀古》、《跨界歌王2》当评委、音频分享平台喜马拉雅开京剧节目、《喝彩中华》当观察员、《传承中国》中担任评委……年轻、时尚的王珮瑜成为“戏曲网红”,不但维系了原有的京剧戏迷,还培养大量新粉丝。这是新媒体时代传统戏曲艺术借助新传播方式宣传戏曲艺术、扩大戏曲受众的新途径、新手段。

图片 1

事实上,古老的戏曲艺术一向善于借助新的传播方式进行宣传推广。20世纪以来,戏曲艺术的传播方式就先后经历“戏曲+电影”“戏曲+广播”“戏曲+电视”和“戏曲+互联网”四个阶段。1905年,京剧泰斗谭鑫培主演的京剧短片《定军山》宣告中国电影的诞生。京剧大师梅兰芳也在上世纪20年代拍摄一批京剧影片。20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国拍摄了大量戏曲电影,许多剧种的经典剧目在这一时期搬上大银幕,在全国各地演出,深受观众喜爱,堪称戏曲电影第一个鼎盛时期。改革开放初期,是戏曲电影另一个繁荣时期,以越剧《五女拜寿》、豫剧《七品芝麻官》为代表的戏曲电影可谓家喻户晓。这些戏曲电影不仅为戏曲“圈粉”,而且留下宝贵的老一辈艺术家表演影像资料。20世纪80年代后期,传统戏曲进入发展低谷,但伴随电视的普及,各种戏曲类电视节目开始出现,特别是以《梨园春》为代表的戏曲擂台节目,为低谷时期的戏曲艺术提供新的传播途径和发展模式,维系和培养出不少戏曲观众。

梅兰芳在日本演出《贵妃醉酒》

可以看出,无论是上世纪初戏曲艺术占娱乐主导地位的巅峰时期,还是当下娱乐方式现代化、多元化的挑战,戏曲艺术从来没有自甘保守,总能借助和利用新的传播方式进行推广和宣传。如今,无论是戏曲演员、戏迷还是戏曲院团、各演出场所,都在积极利用微博、微信等新媒体方式建立自媒体,第一时间发布戏曲动态、戏曲演出信息,以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戏曲知识、交流戏曲心得,数不胜数的移动网络平台成为戏曲资讯和戏曲知识的“集散地”。这种即时性、平等性、共享性的信息交流,改变了戏曲艺术此前的传播途径、传播速度和传播规模。

图片 2

互联网文化也进而直接对戏曲艺术创作产生影响,比如网络资源成为戏曲创作题材来源,戏曲艺术借助已经走红的网络IP吸引新的戏曲观众。“越剧王子”赵志刚早在2002年就把网络小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搬上越剧舞台,网红小说《甄嬛传》也被上海越剧院搬上戏曲舞台,广东省粤剧院根据网络游戏《剑侠情缘3》改编创排新编粤剧《决战天策府》,都取得不错的反馈。此外,专业戏曲创作者将经典折子戏或名家名剧设计改编成动漫艺术在互联网上传播,将戏曲的触角伸向年轻时尚的动漫受众,吸引网络观众关注戏曲,这都是戏曲艺术搭乘互联网东风扩大受众和影响力的积极方式。在艺术创作之外,互联网还带动戏曲相关产业的发生和发展。如一些商业化戏曲公众号运营平台,借助资本力量,寻求围绕戏曲消费的可能商机。比如“戏缘APP”举办首届互联网戏曲春晚和一系列戏曲演出和直播活动,两年中吸引粉丝逾300万。

二○一三年周杰伦演唱会,利用全息投影技术在舞台上“复活”的邓丽君

当前,最时尚也最普及的互联网技术正在为以戏曲艺术为代表的传统艺术提供难得的传播与发展机遇。传统艺术需借助新的传播手段激活生机与活力,也应当有充分文化自信善用、用好互联网手段,为自身的发展和繁荣增添助力。一方面,戏曲人在以戏曲艺术为本体的前提下,积极开疆拓域,为古老戏曲不断培养年轻观众群体,为传统艺术注入新的时代特质;一方面,广大文艺工作者也可积极返归传统艺术,从中汲取与当代审美契合的文化要素,创作出有传统味道的新的大众文艺。而作为文艺批评与大众文化研究者,亦可关注这一新现象,及时为创作者提供理论支撑与适时指引。

图片 3

李小菊

《我住长江头》打破了架着摄像机照搬戏曲舞台的老套模式,将舞台彻底从导播手中剥离出来,成效如何还有待市场考验

李小菊

图片 4

如何有效利用新的传播方式来融合传统的艺术形式,歌剧版电影《悲惨世界》做了大量探索,且成绩不俗

从勾栏瓦舍到数字平台,戏曲的“舞台结构”之变

  戏曲产生于舞台、立足于舞台、发展于舞台,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但传统的舞台结构,今天却在渐渐消失,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纵观京剧的发展史,从著名的“徽班进京”开始,京剧从初步兴起到成就辉煌,可以说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这些路都是一代代京剧前辈们在舞台上踏踏实实一步步迈出来的。

  然而舞台并不是只有演员与表演构成的,台下的观众也是戏曲生态的重要组成元素,在西方的传统戏剧表演理论里,“表演-观众”同是舞台构成的两个部分,如果一方面坍塌,则整个“舞台”也就不再成立了。而当下我们所面临的紧迫问题就是“观众”这一层面的“坍塌”,今天,京剧传统的生态支柱,在观众这一层面已经开始乏力。同样也是在这一层面,传统戏曲的舞台本身也开始变异。通过《定军山》走进电影,通过梅兰芳大师赴海外演出结合“象征主义”的艺术形式,通过带入革命文化色彩的时装戏、现代戏等,前辈大师们在新的环境下所做的探索早已有目共睹。

  然而,京剧舞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遇到如此巨大的危机。互联网的兴起使得大众娱乐化时代到来,京剧的缓慢节奏和高审美台阶使得大众很难再被吸引。京剧的老年受众层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萎缩,而年青一代在艺术审美这一层面则有太多的感官诱惑,极难喜欢具有繁复艺术形式、丰厚文化积淀和较高审美门槛的传统京剧艺术。我们尚且不谈论那些所谓歌坛巨星人满为患到需要警察来保障秩序的各种演唱会,单说北京798艺术区里被时尚的现代艺术所吸引的年轻人所占的比重,就不是传统京剧表演所能企及的。这样,我们就需要给自己提出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当我们舞台下的40后、50后、60后的观众们渐渐消失,还有多少人能够和京剧表演者一起构成一个哪怕最简单的“表演-观众”的传统生态模式?

  从勾栏瓦舍到会馆戏楼,从“出将入相、一桌二椅”到声光电高科技聚容千人的大剧院,我们的戏曲、京剧在渐渐适应着“舞台”的变化,同时也不断探索表演上的调整并创作新的艺术作品。这些历史上的创新,无一不包含着戏曲前辈们为了让传统戏曲顺应时代的审美所做的探索。而传统戏曲也正是因为这些前辈们在踏实继承上一点点创新才艰难地走到今天的。

  当下的舞台环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相比传统,当下的舞台环境首先在硬件上有了很大超越。结合了全新的灯光和舞美的配合,京剧在造型美的呈现上已经更进了一步。回顾我们的传统戏剧舞台观,除了大写意与大象征的布景占领舞台之外,很难看到像西方戏剧那样的注重舞台细节和精致的观众视觉效果。相比于古希腊史诗时期就拥有的水与雾的舞台效果,我们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开始重视舞台硬件的搭置。这是因为传统戏曲本身并不依靠演员主体之外的其他元素来为观众制造视觉冲击,而是演员自身通过刻苦的练习来达到一定的“奇观”效果,例如“翅子功”“冲天翎”等“绝活”,远远超过古典时代西方戏剧简单的光影效果和原始特效。但当我们一代代传下来的“绝活”在面对现代信息社会的计算机和数码技术带来的冲击时,就显得很弱势了——戏曲舞台上吕布艰难竖起的冲天翎,再也无法打败电影院里疾驰如风的赤兔马和呼风唤雨的方天画戟了。这也就逼着很多演出团体,开始引入“视觉奇观”的舞台效果用以和传统的“表演奇观”相结合,但这又能解决多少问题呢?依然有大量的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从剧场被吸引去电影院。这也就逼着我们去深入思考,到底舞台的延伸能有多远,在电影和新兴艺术不停冲击的当下,后面的路还如何走下去?

  从艺术形式与社会发展的关系来看,戏曲与舞台的传统生态模式成型于农业文明时代,在手工业与商业发展促成的早期城市化时期得到发展,却在工业革命后被各种其他的表演模式所冲击。尤其是电影和电视发明后,舞台艺术渐渐向高端化发展,也不可避免地变得小众化。在互联网全面兴起后的西方,信息社会甚至已经把舞台艺术压缩到了角落里,几乎只是在文化层面而非传播层面艰难挣扎。从我国当下的戏曲舞台环境来看,快速的城镇化使得乡村一级的舞台日渐稀少,而省市一级的“官办”舞台空间,也在面对观众流失的尴尬处境,单靠一些有责任心和传承意识的文化名人反复呼吁,很难有效地挽救传统戏曲舞台表演空间的缩减。

  其实,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并不是传统戏曲自身艺术形式上的没落,很大一个原因是传播方式造成的。从艺术传播学的基础理论看来,很多情况下传播层的优势在当下这个信息社会里所造成的影响,是无法用艺术手法的改进来取代的。更有效的方法是利用新的传播方式方法来融合传统的艺术形式,保留传统艺术的核心而改变艺术传播的手法,就好比当初歌剧在西方没落后而又兴起歌剧电影一样。近期,好莱坞拍摄的歌剧版电影《悲惨世界》叫好又叫座,正是佳例。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