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真迹仍存疑,流失日本苏东坡画作现身佳士得

  原标题:难掩失望——读“苏轼《枯木怪石图》”札记

  香港佳士得30日宣布,经拍卖公司鉴定,由日本收藏家向其提供的一幅作品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的水墨纸本手卷《木石图》(亦称《枯木怪石》图)真迹。新华社报道称,该作品将领衔香港佳士得2018年秋季拍卖,预计成交价格将超过4亿港币。

  文/顾村言

  不过,事实上,这一画作无论是米跋还是画迹本身,都备受质疑。有知名博物馆书画鉴定人士此前对澎湃新闻表示,这一画作其实漏洞极多,是赝品的可能性较大,而且可能是明清时期的赝品。“这一作品此前之所以被神化就是因为原作数十年间未出现,但原作与高清大图现在出现后,仔细观摩其实还是让人失望的。”一位书画界人士说。

  “流失日本的宋代苏东坡画作《枯木怪石图》现身佳士得拍卖行,估价高达4.5亿港元。”这一消息在6月初曾引发文化界巨大关注,而拍卖行相关人员接受“澎湃新闻·古代艺术”采访时也首次证实征集到这一罕见画作。

图片 1佳士得香港揭幕仪式现场。  艺术头条 图

  虽然有观点认为“《枯木怪石图》是不是真迹并不重要”,但对于一件以苏轼为名的书画作品,考证辨析以及真赝确认依然是十分重要的——因为这一画作与苏轼直接相关,也与溯源中国文人画直接相关。

  新华社报道称,香港佳士得30日举行《木石图》揭幕仪式及新闻发布会。佳士得亚洲区总裁魏蔚表示,这幅《木石图》也是大家常在教科书中见到的《木石图》。该作中不仅有苏轼的笔墨,也有“宋四家”之一的米芾题跋,得以全貌呈现。

  作者通过多方观摩辨析、讨论及文献查考,有感而发撰写了对这一画卷的详细辨析与随笔札记。

  《木石图》全卷连裱共长27.2x543cm,画连题跋长26.3×185.5cm,画心则长26.3x50cm。佳士得提供的资料称,全卷可分三部分来看,首先是画心部分,描绘了一株枯木屹立在形状怪异的石头旁;第二部分为刘良佐和米芾的跋文;第三段则是愈希鲁和郭淐的跋文。鉴藏印共41枚,涵盖南宋、元代、明代等朝代人士印章。

  “澎湃新闻·古代艺术”(www,thepaper.cn)也期待并欢迎更多讨论。

  一个背景是,《木石图》流失海外约七八十年,几无人得见,然而半个世纪以来,此画却一直被不断提及,从艺术教材到各类书画史著作,提及中国文人画史,不少都提及这一画作,当然,刊出的图像并不清晰,甚至多有模糊,或来源于珂罗版印本的翻印。

图片 2《枯木怪石图》卷(局部)

图片 3《木石图》中的“米芾跋文”局部?

图片 4《枯木怪石图》(局部)

  一些业内人士认为,《木石图卷》的鉴定关键除了画作本身,更在于米芾题诗与刘良佐题诗是否真迹。因为毕竟流传至今的以东坡为名的画作虽有数件,但并无一件真正让人完全信服之作。而米字通过对比存世知名博物馆收藏的米字是可以比较的,虽然有观点认为这一米跋或是真迹,但不少学者通过考证认为米字为赝品的可能较大,而宋代刘良佐其人则无考,书法疑点更多。

  “一肚皮不合时宜”的东坡先生以纵横恣肆、旷达高迈的诗文驰名青史
,而画作却极罕见,其中,民国时现身、后流失日本的《枯木怪石图》近几十年来可谓赫赫大名。

  对于苏轼画作的考鉴中,考察用笔用墨与书法的相融相通也是条件之一,这一画中颇多软沓无力甚至萎琐的笔墨,对比苏轼存世的书法用笔与笔性,让人生疑处极多。

  宋代邓椿《画继·轩冕才贤》中开篇即记苏轼之枯木怪石,“(苏轼)高名大节,照映今古。据德依仁之余,游心兹艺。所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倪。石皴亦奇怪,如其胸中盘郁也。”宋代《春渚纪闻》则记有“东坡先生每为人乞书,酒酣笔倦,多作枯木拳石以塞人意”,从这些宋代笔记中,可以想象苏轼枯木图世间传本之多的原因所在。

图片 5《木石图》中的“苏轼画迹”局部

  让人意外的是,流失日本的那幅传说中的苏轼《枯木怪石图》(亦称《木石图》),且又有米芾之跋,2018年6月初意外在佳士得拍卖行出现,乍闻之下,欣喜不已,也极其期待。

  然而,当第一眼面对友人现场观摩传来的现场高清大图时,欣喜不过片刻,细细读后,疑问却越来越多。

  其后又收到拍卖行为此画专门出版的图录及面对原作直接拍摄的大图,又从笔墨、题跋、印鉴、文献各处进行查证考察,包括与一些文博界学者、书画前辈等交流讨论,各种意见皆有,然而内心却似乎越来越清晰,并不断指向一个直觉——如果真诚面对这样的直觉,那就不得不承认,这幅以苏轼为名的画与以米芾为名的跋确实是让自己失望的。真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或许说,失望的深处还在于到现在居然仍没有一幅让人信服的东坡画作存世,对于苏轼的拥趸来说,这是让人遗憾的。

  似乎是中学时即深爱东坡之文,所谓“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一种行云流水之态,胸襟高旷之境,出神入天之意,以及“一肚皮不合时宜”,无论是文章与诗词,都让自己一直喜爱,对自己影响也极大,如同十多年前在陋著《人间有味》自序中所言,“想起东坡,就觉得一位亲切的友人,一位可爱的老师。”读东坡之文,如东坡读庄子:“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一种生命性情的浩荡之感与大自在直贯至今。

  坡公墨迹所见亦不少,上海博物馆藏《答谢民师论文帖卷》、日本大阪美术馆藏《李白仙诗卷》,仙气飘飘,纯以神行,印象深的则是在台北故宫第一次得见《寒食帖》的巨大惊喜,那样一种起伏跌宕、惆怅飘逸,见证了黄州让东坡何以成为东坡的原因;至于东坡的遗迹,从流连多年的京口扬州,到杭州苏堤,黄州赤壁、定慧院等,都曾专程踏访寻踪;杭州友人年初举办纪念东坡诞辰的“寿苏会”,邀作画以纪,曾以写意笔墨绘坡翁戴笠策杖,行于微雨竹林中,竹叶间题坡翁那句著名的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盛夏重读东坡诗文以避燥热,临其妙墨,忽然有兴致对此一以苏轼为名的《枯木怪石图》及诗题等的考证、见闻与思考略作笔记,随想随记,既非书画鉴定,更非论文,只是以随感小文权作抛砖,希望求教于方家与喜爱东坡的同道。

  (一)张珩鉴赏笔记注有“日本单行柯罗版” 其实一直期待一幅真正的东坡画作,毕竟,那些流传于宋人笔记抑或画史上的东坡戏墨,读之实在是让人神往的。

  而目前存世的以苏轼为名款的画作约有十件左右,但无一例外都有争议,而其中流失于日本的《枯木怪石图》卷此前有不少观点认为是相对可靠的,然而这一画卷几十年来几乎从未露面,几乎如传说一般。

  而在北洋政府前,此画卷并无任何流传的纪录。

  此画又名《木石图》,无苏轼之款,画上有米芾、刘良佐(款)的题诗,画面上,怪石盘踞左下角,石皴盘旋如蜗牛,石后有几枝竹叶,而石右之枯木,屈曲盘折,状似鹿角。

  根据佳士得拍卖行提供的图录《苏轼木石图》,此图手卷上从留款看刘良佐、米芾、俞希鲁、郭淐题跋,画幅26.3X50厘米,全卷连裱尺幅27.2X543厘米,无此前一些报道所言的的有元初书画家鲜于枢的跋。此前相关报道称,北洋政府之时,《枯木怪石图》与《潇湘竹石图》皆为“方雨楼”所藏。前者从山东藏家而来,后者则一直为这间京师古玩店的收藏。两画皆被白坚夫买下。白坚夫后把这两幅东坡画作都售出。
《潇湘竹石图》卖给邓拓,邓氏后来赠之予中国美术馆(此画更是赝品),《枯木怪石图》相传卖了给日本藏家,收藏于日本阿部房次郎爽籁馆。

  收藏家龚心钊1938年题《枯木怪石图》照片有,“……民国丁丑入于东瀛,余得影本存之。”一些学者由此分析认为,此画是在抗战全面爆发的1937年流入日本的。

  《枯木怪石图》流失海外约七八十年,几乎无人得见,然而半个世纪以来,此画却一直被不断提及,从艺术教材到各类书画史著作,提及中国文人画史,不少都提及这一画作,当然,刊出的图像并不清晰,甚至多有模糊,或来源于珂罗版印本的翻印。

图片 6《枯木怪石图》卷的题签为《东坡枯木石图》

  佳士得的图录《苏轼木石图》显示,此画题签作《东坡枯木石图》,图录引用《中国绘画全集第二卷·五代宋辽金1》(图版说明第25页,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文物出版社)中的说明:“此图绘一棵枯树扭盘曲上扬,树枝杈桠,树叶已落尽。旁有一块怪石,石旁几株幼竹,除竹叶和一些树枝外,全画大都用淡
墨乾笔画出,完全是率意信笔,虽属草草墨戏,但颇具笔墨韵味,而与职业画家对树石质实的刻画方法迥然相异。且这种绘画题材也很新奇,米芾说:‘子瞻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无端,如其胸中盘郁也。’两相对照,颇相吻合。画上无款识,据拖尾刘良佐、米芾诗题,知为苏轼所作……画上钤有元杨遵、明初沐璘鉴藏印”。

  笔者就此咨询参与编写《中国绘画全集第二卷·五代宋辽金1》并写下这段文字的一位文博界学者,蒙其告知,因此画作流失海外,写这段话时确实并未见过原作,但因张珩、徐邦达先生都曾在古书画鉴赏笔记中记及,故有此记,“徐邦达先生所见是珂罗版。”

  事实上,考证著录此一画作的图书,最早的是张珩先生的《木雁斋书画鉴赏笔记·绘画一》,上面即记有《苏轼木石图卷》,张珩先生于画题之下特意注明是“日本单行柯罗版”,记有:“纸本墨画,无款,前作枯木一株,树干扭屈,上出二枝……树根小草,作随风披拂状,中间较大者,上偃如巨然法,树后巨石……此图纯以笔墨趣味胜,若以法度揆之,则失矣。此卷方雨楼从济宁购得后乃入白坚手,余曾许以九千金,坚不允,寻携去日本,阿部氏以万余得去。”

图片 7张珩《木雁斋书画鉴赏笔记》

  徐邦达先生在《古书画过眼要录》中关于此卷记有:“东坡以书法余事作画,此图树石以枯笔为勾皴,不拘泥于形似。小竹出石旁,萧疏几笔,亦不甚作意。图赠冯道士,其人无考。冯示刘良佐,良佐为题诗后接纸上。更后米芾书和韵诗,以尖笔作字,锋芒毕露,均为真迹无疑。书画纸接缝处,有南宋王厚之顺伯钤印。苏画传世真迹,仅见此一件。刘良佐其人无考。”

  这一记录未知是否源于张珩?

  徐邦达先生所见既非原迹,作此结论不由让人想起与多年前的“苏轼《功甫帖》”真赝讨论中的一些学者所言,“徐邦达高度评价《功甫帖》,很可能是因为当时只见到印刷不佳的影本,而非亲眼看见原迹。”(而据业内人士透露,有充分证据显示,其实张珩当时所见的《功甫帖》是影印本。)

  (二)米跋米印之疑

  苏轼《木石图卷》的鉴定关键除了画作本身,更在于米芾题诗与刘良佐题诗是否真迹?因为毕竟流传至今的以东坡为名的画作虽有数件,但并无一件真正让人完全信服之作,可资对比的标准件几不存在(当然,从画作是否有北宋气息、与苏轼书法笔法的关系以及纸墨、印鉴、装裱等仍是重要的鉴定判断途径),但米字就不同了,可资对比的标准件实在是太多了。

  《木石图卷》上的“米跋”内容为“芾次韵:四十谁云是,三年不制衣。贫知世路险,老觉道心微。已是致身晚,何妨知我稀。欣逢风雅伴,岁晏未言归。”

图片 8《枯木怪石图》卷之上的米芾名款题跋

  读诗之内容,颇为奇怪是,米芾与东坡相知相交,互相推崇,唱和极多,但此题跋却只字不提苏轼。考米苏二人之交往,如米芾《画史》记有:“吾自湖南从事过黄州,初见公(苏轼)酒酣曰:‘君贴此纸壁上’。观音纸也,即起作两竹枝、一枯树、一怪石见与。后晋卿借去不还。”苏轼《与米元章》书九首中有“岭海八年…独念元章”,“恨二十年相从,知元章不尽”之语。米芾知苏轼辞世,曾作《苏东坡挽诗》五首。

  米芾《书紫金砚事》则记有东坡取其紫金砚事:“苏子瞻携吾紫金砚去,嘱其子入棺。吾今得之,不以敛。传世之物,岂可与清静圆明、本来妙觉、真常之性同去住哉?”

图片 9米芾记与东坡交往的《紫金研帖》

  如此相知相交,米芾跋东坡之画且次韵刘良佐,居然一字不提东坡,内容也与《枯木怪石图》几无关联,不得不说是一件咄咄怪事。

  更主要的是,此一题跋总的书风与米芾对比,乍看是符合米字的不少特点的,但一细看,问题其实不少。

  徐邦达先生称这一卷中的米跋:“更后米芾书和韵诗,以尖笔作字,锋芒毕露,均为真迹无疑”,其中的“以尖笔作字,锋芒毕露”确实切中了此一书法的特点,然而问题是——这特点属于真正的米芾书风吗?

  当然不是。

  对于米字的特点,《思陵翰墨志》有一段说得颇入骨,且因说到仿米之书,对比此一书作,倒颇合适:“米芾得能书之名,似无负于海内。芾于真楷、篆、隶不甚工,惟于行、草诚入能品。以芾收六朝翰墨副在笔端,故沉着痛快如乘骏马,进退裕如,不烦鞭勒,无不当人意。然喜效其法者,不过得外貌,高视阔步,气韵轩昂,殊不究其中本六朝妙处酝酿,风骨自然超逸也。昔人谓支遁道人爱马不韵,支曰:‘贫道特爱其神骏耳。’余于米字亦然。又芾之诗文,诗无蹈袭,出风烟之上;觉其词翰,同有凌云之气,览者当自得。”

图片 10米芾《蜀素帖》可见凌云之气(局部)

  应该说,此一米跋中确实可以见出米字侧倾的体势,尤其第一行与第四行,“四十谁云是”与“欣逢风雅伴”,用笔气势乍看与米相似较多,颇得米味(当然,起首的“韵”,第一行的“贫”、“路”,第四行的“伴”、“岁”、“晏”仍有问题)。

  然而这到底只是表面现象,米字内在的一种跌宕跳跃的风姿、骏快飞扬的气息,于此一跋中却并不多,尤其其中的凌云之气,这也正是宋高宗所言的“然喜效其法者,不过得外貌,高视阔步,气韵轩昂,殊不究其中本六朝妙处酝酿,风骨自然超逸也。”

  尤其是中间两行从“老觉道心微,已是致身晚,何妨知我稀”等,用笔过于花哨、尖薄,柔弱,真正的米字恰如刷字,即便线条细,然而多与其他厚重笔画结合,且极自然,故仍有一种痛快感与意气风发,然而,面对放大的“晚”、“何妨知我稀”等字时,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尖刻感,并无意气风发之感,宋高宗所言的“凌云之气”更是不知所踪。

图片 11《枯木怪石图》卷中的米跋(局部)

图片 12《枯木怪石图》卷中的米跋(局部)

  “晚”字中的“免”,收笔局促,无米字的自在爽落,“何”字的一长横,花哨、油滑而软媚,下面的竖钩则直挺挺且滑溜溜地钩去,里面的“口”字也用笔尖利局促,看不出米字骨子里的使转与风驰之感。其实米字长横多有细笔,对比此一“米跋”中的“何”字,与《蜀素帖》中的一些“何须”的“何”,后者的风度气势,长画纵横,舒展自如,富抑扬起伏,稍有书法修养者,即可以体会其中的截然不同处。

图片 13《枯木怪石图》卷中米跋(局部)

图片 14

  米芾《蜀素帖》(局部)

  比如,再看《蜀素帖》中“虹亭”中“亭”字的一横,线虽细,而力却似有千钧,而此《枯木怪石图》中的米跋“何”字、“我”字等,均有无力感,且扭曲而做作。

图片 15米芾《蜀素帖》(局部)

  米字中的细笔是其运锋中八面出锋的自然呈现,并不是孤立的,而当与其四周的字正、侧、藏、露等丰富的变化相映衬,轻柔尖细的线条往往伴以粗重的笔画,流利的细笔与涩滞的笔触多相生相济,这在被董其昌认为如“狮子搏象”的《蜀素帖》中表现明显,故一些细笔虽细,反而更见其厚重与潇洒的结合,这正如后之倪瓒之字一般,用笔的细只是表面,而内在却是厚实而宽博的。

  而此作中的细笔却并无这一感觉。

  《中国书法全集·米芾卷》中对此一米芾诗题作考证有:“米芾元祐六年四十一岁改字之说已成定论,此云‘四十’而已署‘芾’字,足见举其概数而已。元祐七年夏,元章已自喜‘当剧’,必不至出此酸语,故此诗舍六年而莫归焉。是亦可助议当年在京守岁之实。帖中‘老’字长横锐首重顿,此状亦见《闰月帖》‘下’‘一’‘舞’诸字。”而所配图版则是黑白版,“何妨知我稀”等尖细字形在此书中印刷后,因为并非高清图,略有模糊,反而少了一些油滑轻佻处了——而考证中所言的《闰月帖》也非墨迹本,而是刻本,一些笔墨的略有失真也是可以想见的。

  又,第一行的“贫”字上下结构不稳且上部有掉落之感,米字确实多有取攲侧之势而于险劲中求平夷之感,但字或立或行,虽如挟带风势,然而却是有根性且立得牢的,但此字却无此感,可以对比《苕溪诗卷》与《德忱帖》中的“贫”字。

图片 16米芾《苕溪诗帖》中的“贫”字

图片 17《枯木怪石图》卷米跋中的“贫”字

  又如“嵗”字,捺笔见出滑与无力,不见米字捺笔的落笔迅疾而见出的恣肆之感。

  此跋中的“我”字与《蜀素帖》中的“哦”以及《吴江舟中诗》中“我”相比,后二者“我”之果断,仿佛带有风势,读之爽利,痛快,而此本中的“我”字,绕来绕去,笔画轻佻无力,读之却只有内心纠结了。

图片 18

  米芾《吴江舟中诗》中的“我”

图片 19

  《枯木怪石图》卷中米跋中“我稀”二字

  此外,“我”与“稀”二字之间的游丝连接处,并不自然,且可见出用笔犹疑迟滞处——这样的犹疑迟滞大多是临帖且刻意求相像时会有,而米字的连接处往往点画波折过渡连贯,提按起伏自然超逸,全无雕琢之痕,仅从这一行字、“我稀”及二者之间的游丝连接看,个人猜度是,这一米跋也许是一仿米高手所临的米书:这一临习起首尚有感觉,但在二四行却暴露了不少问题,因为临仿毕竟是临仿,多少总是少一种自由与意气飞扬之态,作伪与不自然的本性总会不自觉地流露——而此语也只可为知者道,而不可与不知者言了。

  米芾书风如其人,虽有一味好“势”处,但总的仍是真率自然,而此一书二三行观之并无此感。

  有收藏拍卖界人士对此解释称“这件作品中油滑甜腻的风格,在米芾改名前后一直都有,如《英光堂米帖》中就有不少。”

  ——不说此一米跋既是墨迹,则当与米芾传世墨迹对比方合适,事实上,《英光堂米帖》为刻本,与墨迹本相比总难免有失真处,即便如此,鄙读《英光堂米帖》,感受到的仍是一种“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之势,这在“木石图”的题跋中尤其是中间两行字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图片 20米芾《英光堂帖》局部,可见沉着痛快之势

  可以说,《枯木怪石图》中米跋书法尤其是中间两行字的迟疑,飘忽,笔力弱,都是清晰存在的,与存世米字相比,有着诸多不同。

  几十年前的前辈论此字以“以尖笔作字”的背景或许与所见为不甚清晰的珂罗版不无关系,而在高清大图出现后,仍坚持这样的解释似乎并不能让人信服。

  颇可一记的是,笔者就此“米字”向两位对米字极有心得的前辈请教,两位前辈都已过七旬,一位研究米芾文献颇多,且多年前在相关书籍中对这一“米字”作过引用,此次被问及,仍称是“真迹”;而另一位几十年来一直沉潜于临写米芾、黄山谷等宋人手札书法的前辈观点则与自己一致,称之为“一眼假”的米芾赝书,“米字是八面出风,此字一些字起笔做作,转折顿挫浮滑夸张。”不过这位前辈也承认这幅字的仍有不少字仿写水平颇高。

  考之印鉴,此卷与米芾相关的印有“文武师胄芾章”,于米芾之印中从未闻见,且钤于木石图画作之右中,而非钤于所谓米跋之后,颇让人奇怪,就此印笔者求教一位知名篆刻史研究学者,回答如下:“目前所见米芾印记系列中,此印未见;此印风格与宋代古文印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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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木怪石图》卷中的“米印”:“文武师胄芾章”

图片 22米芾部分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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